西化东，东走西的成功秘诀――李安现象　为＜南方周末杂志＞封面文章

获奥斯卡8项提名的<断背山>是今年提名最多的片子。导演李安再度扬上媒体。他会得最佳导演吗?!这一次呼声要比<卧虎藏龙>时候更高。并且来自普通观众。而当<时代周刊>在2002年把李安选为美国最佳导演的时候，同样的观众，包括评论家，声讨<时代>来着：“他?!为什么是他?!那我们的Martin Scorrcese， Robert Altman，QuentiｎTarantino…？！”“何况他入美国籍了吗?”自从(2003)市场惨败以来，李安从美国媒体视线消失了。

这时刻，我怀疑，有多少评论家和观众注意到那个长期背运的李安?

李安1983年从纽约电影学院毕业到92年出<推手>，除了在学院期间给Spike lee的学生制作公司当小助理，毕业之后好多年头，基本在家当主(煮)夫，全职看孩子，靠老婆上班挣钱养家。他看电影，看便宜两块钱的下午场的，他闷头写了几个剧本。这个李安很真实，描绘了电影学生通常片尾END：毕业既失业。

2005年底公演的<断背山>票房是一巨大意外。这片子该说很有市场问题：OK，牛仔故事，什么--同性恋!上片时间相当可疑：圣诞节片期，应是大片和欢喜片。而它属于小片，且结局寂寞。当然，重要评论全体赞美。说看似同性恋故事，其实表达人与人的关系，表达生存的深层追求。又当然，普通观众并不买评论家的帐。观众和评论，是并行的，不交融的，不存在着人与人基本关系的两个世界。男观众尤其感觉着不安全，一个观众告诉我，假如不着带女朋友，他绝对不敢来看这片子，怕其他观众想;这位是同姓恋吧?而这个美国标准的绝对小片，投资才14M，05年12月9日上映，到06年2月20号的票房，美国国内已达72M，其他国家39M，总共111M。还没说到DVD。几乎是投一赚10。必须原谅我的美式赚钱报告，因为<断背山>在今年奥斯卡提名片里很邪门，属于真正符合奥斯卡的流行+赚钱原则的个案。眼下到处说这个片子。在广播里听布什最近巡回讲演美国国策问题实况，有位听众提问：“请问总统，看<断背山>了吗?跟您家乡还有点关呢。“提起神听布什如何回答。他口气挺狼狈，说没看，赶紧转移其他提问。那听众还笑呵呵补充一句：“您应该看看，挺棒的。”

李安的欧洲—美国继续成功潜在他早期的背运时代。李安的观众市场定位是美国的。这可从他早年的<推手>，的主题看出来。走东方家庭关系，走道德价值边锋，有小市场，特别是纽约。电影学院教化的李安当然懂得奔着评论，奔着奖做题材。美国电影评论高级圈子，是边缘题材和外来文化的第一层观众，第一道口碑和防火墙。而他们，对不熟悉的大文化有着好奇心，有着，哦，最好用法语说才更体现味道的：＂时尚感＂。李安的小题材片获金球和奥斯卡提名，在金熊和柏林电影节获奖。在圈子里得名的李安，注意到或者说，被东方注意到他的西方--美国的＂成功＂。电影投资从东方来，但他坚定地继续走西方—美国观众市场道路。尽管这个市场仍然很小。<饮食男女>一共才在美国217个影院上映，而美国有8000左右影院。<饮食男女>(1994)获得奥斯卡外国电影提名，有几位东方导演也走到这一步的，假如李安沿着此路数走下去，得奖归得奖，冲其量，仍是混在纽约的”艺术导演”，换句话，小制作，小东方题材，打西方--美国小市场。

自然，他的小观众群注意到这位导演的不寻常之处：他对人物戏剧冲突的控制力，导演中近镜室内剧很不错。而这在好莱坞大片圈导演里比较少见，他属于古典型导演。是的，在念纽约电影学院之前，他还读过一州立大学戏剧系。显然，著名英国女演员Emma Thompson注意到他的学历背景。于是在她自己改编(1995)时请他导演。是这部电影使得李安获得通向美国好莱坞主流的道路，被提名最佳影片，跳过＂外国影片＂的二等公民档次。

这个片子似乎能说明，李安走西方-美国，并注重走传统和古典，从东方题材出手后，他导演奥斯汀小说。虽然这部片子的票房一般，不过，时至今日，我们也可以看做：这片子为重做奥斯汀带着头，而奥斯汀的故事在上年纪人的西方-美国人里深有人缘。李安的西方继续深入着，他导演的下一部片子<冰雪暴>(1997)，故事完全美国化，当代化，十分地本土。故事发生在70年代新英格兰州高级小区。 婴儿潮观众吃惊地发现，这位＂外国导演＂居然深入大当时中高产阶级成年人开PARTY时用孩子们当招待的，已然消失的生活细节。美国普通观众真正感觉吃惊的是，李安理解美国文化很到位，甚至比美国人自己的观察还到位。在我看来，长期看下午场的李安也可能用心观察了周围的观众，并且，他是高度用功的。包括票房惨败的< HULK>，那个故事出自美国漫画，他做的某些画面有漫画分格框架，让读漫画的人感觉温暖，李安并非从小看那玩意的，他是把美国漫画当作业认真做。尽管功课不等于功力,以李安的东方气质,操练HULK巨人,显出想象力远不够奔放.

　到最近<断背山>，<纽约时报>一位细心评论家一一指出他的哪一个镜头来自哪一部西部经典片。这样显然的学习心得镜头列举下来有10多处。假如只是用心学习的展现, 这和中国孩子善于背书有什么区别?这一次,让美国观众震惊的是:这个东方李安做的西部片,有着它的基本要素:苍凉,狂放,悲壮,孤绝.总之全部传统.同时,它有着沉寂.沉寂.评论普遍使用的词.沉寂.观众步出影院时的状态.也许,用主要角色的状态--基本不说话,不善表达--传达李安对典型西部片做的某种超越:难以言说的诗意.评论指出，美国电影制作高度分工化，但是李安的痕迹仍十分明显。比如开片的印象派山脉，比如山间赶羊，抱着羊过河的镜头，流露着导演个人目光。而李安对评论家说，他是这么看的--也是到了如今又风光的时刻，我这才知道，原来在美国呆了这么多年的李安英语也还有限，因为他现在说，从前他无法用英文跟记者很好表达拍电影时候感受。

美式李安遭遇在主流圈子里的基本生存困境！这让同是中国种的我们感觉安慰？而 10年磨剑种下的虚心包括谦卑似乎一直跟随他，到处都可能有师傅，到处都应当恭敬着。关于这一点，连我都有些个人印象，就在拍着<卧虎藏龙>的时候，他居然到我当时打工的电视剧公司去上门拜访。

东方书生型李安是稳扎稳打的。看准自己究竟主打什么。但是再怎么周全，他的片子票房并不都那么理想，甚至惨败，这倒是十分地美国。大小心仍会大失手的李安，是有大抱负的：他挑战，他好奇，他拍不熟悉的片型，所以他拍不同类型”美国片”。而<藏龙卧虎>，我们知道，他是想拍个功夫片来证明自己。

看似书卷的李安究竟有多少谋略?<卧虎藏龙>的市场大成功有多少是他的琢磨?(比如，新<金刚>的市场策划，也是导演Jackson本人，而那位相当有想象力的导演，这一次市场策划结果是大失败。)

东方题材的西方市场，说白了，就是美国市场，这个市场统领并霸占着欧洲市场以及所谓的“世界市场”。这是东方电影工作者不得不高度注意，同时经常感觉十分困惑的地方。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看着就那么回事的片子得大奖，市场成功。比如李安的<卧虎藏龙>在美国市场的成功，让中国电影观察家和观众感觉很难理解。片子也就那么回事啊。

其实这个感觉跟购片的SONY相差不远。开始时片子被定位为，一群说外国话的不知名演员的功夫片。而东方功夫片型已被香港打斗片弄得在美国长期臭街。导演的名字对电影市场推销作用小到几乎是零。有时候，一部进影院片子的推销费用可能相当于制作费的百分之30。一般来说，卧虎藏龙本来是在艺术影院放几天就消失的下场。而<卧虎藏龙>推销费找不到报表，因为它的推销纵队十分别致：另类摇滚乐队，电视经济评论员，退休球星，女权活动分子，一个10岁孩子和他的流行网。走的是美国传统推销术：以口相传。先在极有限几家电影院上影，让人说好，说好，说的你想看。SONY甚至给每家影院每个放映间100块钱，换灯泡，以保证放映质量。总之，结果是，让美国观众对东方功夫片之美重新刮目相看!这其实给了张艺谋的〈英雄〉和<十面埋伏>进入美国流行市场的前导，不然也许还是大红灯笼挂艺术影院的下场。

而这一次，<断背山>市场推销面临更大的挑战：牛仔--同性恋，头撞经典片型并触电敏感社会话题。做新闻很有得说，进艺术电影院可以，上大众影院?!这一次的办法之一是：尽量不强调同姓恋主题，让观众，特别是女观众感觉这是关于人的故事—女观众是大群体，女观众更有同情心。同时，围绕”同性恋”三个字来放射说法。而放映的方式和<卧虎藏龙>一样：先作极有限放映：5家电影院。然后，683家，现在，2089家电影院。同样地，你找不推销报表，收益却可见地稳步增长。评论说，美国观众会如此关注这个小片子，说明普通人十分在意人与人的关系。

发福了，年过50的李安工作现场照片现在媒体。李安被看作当今美国最重要导演之一，并且是提领好演员的导演。他在票房失败的用的Eric Bana，是Spielberg在<慕尼黑>的主角。章子仪能成为东方艺术符号，得美国主流电影界青睐，该说功自李安<卧虎藏龙>，这小妞儿的原始个性窜出古装片，跳出美国观众对东方人的刻板印象。章子仪因李安放马个性进入美国视线。媒体描绘她：野心，大胆。从只会一句英文对Spielberg说：“Hire me，please。”媒体特别拿她和巩俐对比，认为国际知名度更高，形象幽雅的巩固守东方。而章敢来闯荡美国天下。不过，最近<时代周刊>把巩俐也当女勇士描绘，说她人过中年，仍学英文，志闯好莱坞。

回到李安，朋友隔海问一个有趣问题：他能拍好莱坞＂大片＂吗?看一下他的片子票房,拍了一回半“大片”，票房都砸了，虽然，严格用好莱坞标准：< Ride With The Devil >(1999)是个中等片。如果检验好莱坞工夫该包括练大片，李安算真的站住主流了?!我觉得，朋友问的是一个在点的问题。

稍留心，不难注意到：这一次奥斯卡是小片天下。而且是20年来票房率最低的奥斯卡。霸权世界电影的美国电影主流面临着极大危机：今年的大制作几乎是全部覆灭。不管内容多深刻的。最新调查表明，基本电影观众45岁以上，是”婴儿潮”，看电影是一种古典行为。电影时代在飞速地结束和转型。几年前，一个电影放映六个月后才上DVD，一年前变成3个月后，现在有些片子干脆电影，DVD，电视同时上。赚一分算一分。就这样，少年人哪里也不看，从网上白楼。

如此看好莱坞的东方符号章子仪――＜艺妓＞砸锅，评论认为演员们的英文太难听了和<时代>赞为中年仍有志进军的巩俐――认为她在＜艺妓＞中的漫画性表演是唯一得电影神韵的――时运，以及东方西化的李安。李安这一次的“成功”――票房及最佳导演提名――能不能得到都不那么重要？正如<断背山>评论称超越性与牛仔，在说人的问题，李安的当下红热现象，也可能叙述着比影片更本质的故事：当高科技化制作电影并跟网络化一起分化和毁灭“电影”这种媒介的时候，“艺术片”，小制作，是回归电影定义老方式，是拯救一种艺术类型的新手段。

尽管，也许是临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