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一 | 二 | 三 | 四 | 五 | 六 | 日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| 2 | 3 | ||||
| 4 | 5 | 6 | 7 | 8 | 9 | 10 |
| 11 | 12 | 13 | 14 | 15 | 16 | 17 |
| 18 | 19 | 20 | 21 | 22 | 23 | 24 |
| 25 | 26 | 27 | 28 | 29 | 30 | 31 |
你真能如此追求“贫穷”吗?(zt)
昨晚看了人艺小剧场的《切·格瓦拉》。我应该有充分理由不看这戏。除了我在这里发表过的看法,还有网上读者在此发表的观剧感想。足以让人判断猜想这戏的成色了?在我,还有一个小原因:这个剧组的制作人大段地偷用我的文章,私自挪入造势长稿,以他们的口气发在报上的时候,竟然懒得变一变主语,用我揉人家集体话语,楞就这么生生地贴在一起。假如,死去的格瓦拉,在剁去双手之后,继续任人宰割,我,至少该保持一点生之孤傲?
我去看了戏。
我本是去人艺大剧场看《风月无边》。(李渔。戏班 子。女戏子。当是表达劫乱世间性情人物的活法?)得的是导演赠票,看了10多分钟,说了又说,还没有看出任何,任何的动静,于是,起身走人。试探着去小剧场。感谢看门的孩子,让我白蹭进去。两边的戏有点一样的地 方。都有伴奏。那边操着戏班子的古乐家伙,这边,吉 他,鼓,低音贝斯,一套流行歌曲班底。那边是说,这边也是说,说得如同战地快板。赤贫与巨富,革命和全球资本主义,人的价值。大口号,黑白对仗,气氛热烈。无论如何,这比较像一点剧场?
当舞台上使用包括"贫穷"在内的现实颠覆观赏者心情的时候,当我看着年轻孩子们声嘶力竭诉说着出生之前的遥远的神话,我飘过一丝想法:你内心真崇尚贫穷吗?怎么个崇尚法?
坐在小剧场里,突然想到大洋那边一个热门百老汇音乐剧:《房租》(Rent)。
音乐剧《房租》的一个场景概括着如今西方浪漫主义 的基本元素:一个挣扎在生存线边缘的摇滚歌手,和一个吸毒的被虐狂夜总会舞女相爱着,当腰间呼机报告时间,两人都掏出药各自吃起来,并且,突然才意识到,原来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是爱滋阳性反应。于是,拥抱――尽爱的义务。
你不难猜到这个音乐剧的出处,来自普契尼的“波西米亚人”。是绣花女咪咪和诗人罗多尔夫爱情悲剧的新翻 版。19世纪的女主角咪咪被肺结核夺去年轻的生命,不同时代,不同瘟疫。新音乐剧《房租》把上个世纪游荡在巴黎左岸的放荡不羁的艺术家生活,放在20世纪末的纽约东村。这里也是流浪汉、吸毒者、醉鬼,靠预言混饭的城市游牧人生活的地方,还有“艺术家”――连乞丐都可以用轻蔑的口气这样称呼为艺术挣扎的家伙。这些人不知道下 月的房租打哪来。不知道下一首歌,下一副画的灵感出自何方。不知道爱滋病幽灵的致命袭击会在哪里现身。评论家说,《房租》可以视为碰巧被完成的“三部曲”的最后 一部:1967年的《毛发》(Hair)。1975年的《大幕线》(A Chours Line)。这几个音乐剧用60年代的花童音乐和百老汇兰领吉普赛舞打破着音乐常规。在《房租》里,歌舞是寒冬 里取暖精神和身体的艺术之梦。新世纪的美式伤感,更嘲 讽,更甜蜜,新咪咪没有死,音乐剧的作者Jonathan Larson 用新生平衡了故事,而他自己为这个剧献出短促的生命。
Larson生命的最后一个星期还在工作。他像剧中人一样贫穷。就在死的前十天,为了买一张《行走的死者》的电影票(纽约票价8块钱),他不得不卖掉几本旧书。他的健康恶化着。音乐剧到了合成时刻,Larson和导演一块唱着剧中的歌:“我们正在美国死去,为了成为真正的自己。”他突然停下来了,觉得心绞痛受不了,人打了紧急呼救911。Larson被送进急诊室,没发现心脏异常。一位搞电影记录片的朋友到医院看他,说他的病是心理上的,他曾因疲劳过度晕过去一回,醒来之后也说自己犯心绞痛。 三天之后,当<房租>在舞台上彩排的时候,Larson在公寓 里死于主动脉瘤破裂。他从来没看到完整的戏,更不知道它的巨大成功,这个戏挪进百老汇上演,又在被好莱坞琢 磨着改电影。普天下音乐剧爱好者和国际旅游者把《房租》的票预订出一年之后。
我看这戏的机会来自一位巨款的老朋友。他从北京飞 纽约来办事,就一日,要个能探路的。他给我付了机票, 而我,只想看到风靡天下的《房租》。当然,我预先知道 可能没门儿。我在乔治亚给纽约的两个售票中心打电话, 也给有执照的和无执照的售票代理打(这些合法和非法的 代理砍价三倍以上),我还看了人家开的网址。电话和网 址都说有个把的零散票,但是,都没有我人在纽约那一日的。没戏--没票!于是,我纯粹是到纽约陪朋友办事。
谈完事,我在曼哈顿散步,来到Greenwich街,这是作者生前住的地方。Larson来自纽约郊外的中产阶级小区, 小良家子弟,中学时候进过戏剧小组,学过吹小号,但他来到喧闹中心寻找创作的灵感。这个地方有很多旧仓库, 他住的仓库隔成三个卧房,分租的人来去轮换,门铃永远是坏的,来访者在楼下呼叫,楼上的人把钥匙扔下去。淋浴喷头在厨房中间,房顶漏水。Larson留下一张坐在公寓窗边的照片,消瘦,目光执着。他的朋友回忆说,有时候Larson试图在乱糟里整顿出秩序,给烂沙发铺一块塑胶制品仿豹子皮,不一会儿,乱糟又夺回统治权。他去过东村一个时髦Party,尽些艺术小腕儿,电影工作者、演员、画家、舞蹈家什么的,人问他是干什么的,他说他在写一个有关当代的摇滚歌剧,人都闪着他走开,觉得他在瞎扯。后 来Larson学乖了,降低调子,说自己就是个写摇滚歌曲的。而音乐剧中90年代咪咪的原形,据说来自Larson认识的一个女孩儿。不过,他的女朋友说,我不记得谁在被虐狂夜总会跳舞呀。Larson幽默地回答:“是吗?我以为我的朋友都在被虐狂夜总会跳舞呢。”
还是1992年的一天,他骑自行车路过东村一个垃圾堆似的戏剧工作室,那儿正在修理,他用脑袋撞着门,四下打量着说,“这儿太完美了!”――这个完美不过是一个10米乘8米的极小舞台,能容150个观众座位。音乐剧《房租》就从这个小剧场开始。Larson写的音乐集合了90年代的各种流行:摇滚、灵歌、加勒比海音乐和拉美舞曲,甚至探戈。音乐剧在小剧场开始工作,他给搞艺术的穷朋友 打电话,请他们来担当角色,他在电话里对朋友嚷嚷,“我太快活啦,我在剧场里有一个真实生命了!”
一扇扇烂窗玻璃上,黄昏涂着片片血红。散着步,我问自己,为什么不试一试呢?看看自己的行头:银灰长衫,膝盖两边带兜的野战排裤,靴子,这付时髦和颓废之间的打扮,勉强能进剧院?我面前有两条路,一条是到时代广场退票亭排在长队里碰运气,一条是到剧场门口瞧热闹,兴许能买到后排站票?我选择了后一条路。
在窗口取票的排着长队,比入场的队伍短一点。一个盛装小女孩在父母两手之中走着,除了我羡慕的目光,没 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她的新皮鞋边翻下来的小袜子花边。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魁梧的黑人走到我身边,问我要不要票? 惊喜之极,出声之前,这个人暗示我挪到马路对面去。 哦,“黄牛票”。
我挪到了马路对面,两眼紧盯着他的动静。他在路上晃着,打着手机。我悄悄地贴到他的身后,似乎听出来, 他在跟时代广场那边的小跑腿联系。阿哈,那边排到了票,跑步送过来高价宰我!
一个人跑过来了,跑过去了。我急忙跟着跑。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出现。原来,在我前面还暗地里排着人!黑人 黄牛和那个人成交了。我嫉妒地看着人家进去了。
天在暗下来。进场的队伍消逝了。黑人黄牛隐入夜色,几乎辨认不出来了。8点将近,霓虹灯灿烂。我焦急地徘徊着,一种前来赴约,却被抛弃在陌生街头的格外孤独。这个时候,从剧场里出来一个不修边幅的胖子。黄牛窜上去,我也蹿上去。以我的行业目光,这个人可能是个舞台经理,攥着给演职员家属什么人的余票。
一张浅色小纸片在胖子手中一闪,在我的面前,过了黑手掌,转入暗中一手心。
居然还有一个潜伏的幽灵!80块的票,要他100块。 三人小讨价还价。我可以拍100!不吃晚饭就是了。我生 生追着这几个人。一个妇女拦住我。
她手里握着一张票。她说,朋友没有赶上火车,票价 60,你给40吧。全谈不上感激,因为剧场走廊的灯光在闪 动,提示着演出时间将到,那也是停止入场的警告!
就在灯光暗下来的前一秒,我摸进了位置。我熟悉无 比的真正生活,剧场,在身边的呼吸里,在眼前的舞台上。钢架废仓库慢慢亮起来了,音乐搅动魂灵。故去的剧作者,一个消瘦的,永远的波西米亚人,在黑暗的贫困中,目光闪闪地张望着你。


最新评论
41 周 1天 前
41 周 2 天 前
1年 6 小时 前
1年 20 周 前
1年 22 周 前
1年 24 周 前
1年 24 周 前
1年 25 周 前
1年 25 周 前
1年 25 周 前